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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壁疏云栗子黄

2019-11-25 11:33

  老家门前有两棵粗壮的栗子树,像两个久经沙场的战士守候着我的晚梦,抵御着田野鬼怪的侵入。

  它们的树身粗糙无比,布满了皱纹。仔细闻,一股干燥的腥味若隐若现。掀开树皮,会发现列队出巡的臭蚂蚁。这种蚂蚁咬人极疼,我们总是避而远之。每当看着这两棵树佝偻的身影,我总是心生担心:会不会就此死去?可是当春风撞开了大地的怀抱时,它们又会抽出新的枝长出新的芽开出新的花。

  它的叶子沿着一条粗的梗对称而生,纹理清晰,像奶奶的手掌。那一片一片的叶子郁郁青青。花是白色的,一串串缀满树梢,与蓝天相辉映。花的形状和颜色酷似海军将士的肩章。就是味道比较冲鼻,并不温和。可是蜜蜂却欢喜得很,一整天在花间穿梭,嗡嗡嗡嗡叫不停。

  夏天,花落尽了,枝叶更茂盛了,层层叠叠的挡住了半片天空,是个乘凉的好地方。爷爷是个竹篾匠,他总是喜欢边哼着歌边做活计,于是竹篮、竹筐、谷箩变着花样出来。奶奶总喜欢在树下搓苎麻线,准备冬天納鞋底用。母亲总是在树下边看小妹,边缝补衣服。风一吹,枝叶沙沙作响,顿生凉意。到了夜晚,栗树黝黑的树梢轻轻摩挲着布满繁星的夜空,寂静无比。

  秋天刚入田野,我们就迫不及待了。板栗总是骄傲地挂在枝头,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自己的果肉,一点也不理会我们馋人的目光。我们在树下翘首以待,看着它的外壳由青到黄到咧开了嘴,可是果肉依旧纹丝不动。我们大声呼唤着风婆婆“呜喂……呜喂……”终于树枝颤动,板栗就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  秋天最期盼的一是刮风,一是下雨。儿童不懂伤春悲秋,快乐是主旋律。一旦刮风下雨,板栗树下就金黄满地。我总是在睡梦中听到风声,听到板栗掉下来的声音,梦里都在捡板栗。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,和妹妹们去村头村尾捡板栗。可是总有人比我们早,那个小男生拿着个手电筒,提着满满一篮子,跟我们炫耀说他五点半就起来了,这一片他都捡干净了,说罢扬长而去。我有些气馁,懊恼自己没有早些起来。“我捡到一颗。”老三惊喜地叫道。于是我赶忙把气馁踩在脚底,用眼睛急切摸索。“我也捡到一颗。”老二也高兴地喊道。我心里锣鼓声满堂。啊,那不就是板栗吗?圆滚滚的躲在落叶下。“我也捡到了一颗大板栗。”我欢呼雀跃。“姐,我们小声点。要不然那个男孩子又过来了。”老三提醒。于是我们都停止了嘴巴上的动作,加快了手上、脚上的动作。

 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板栗树,而且不止一棵。我家就有两棵。这是分家的时候,爷爷分给父亲的。爷爷还分别留了两棵给两个叔叔。要问爷爷的板栗树哪里来的?估计是先辈们种的。原来前人栽树,后人不仅可以乘凉还有板栗吃。村头村尾被板栗树林簇拥着。说也奇怪,栗树都长得差不多。可是每一棵树的主人都能分得清谁是谁的。从小长辈就教导,可以去树下捡板栗,却不能爬上树打别人家的板栗。所以小孩子们都只会在树下寻找,却从不会爬上树。树上板栗当然多,但那是别人家的。

  板栗装满口兜回家交给母亲,母亲就会在晚上煮给我们吃。用菜刀在板栗上开一个口子,然后全丢进锅里焖煮。锅里飘来香味,母亲掀开锅盖,一个个袒胸露乳的板栗映入眼帘。看着我们垂涎三尺的样子,母亲总是会提前给我们两颗尝尝味道。等到父亲回来,才会全部端出来。父亲边品尝着板栗,边夸赞我们能干。我们边吃板栗边觉得骄傲。

  父亲总是待到得空时才去打板栗。我家的板栗树一棵在村头,一棵在村背。说实话我不喜欢打板栗。因为捡板栗是个苦差事。这些板栗大多数被硬壳包裹着,不是躲在草丛里,就是躲在茶叶树下。即使带着手套,拿着火钳,也不免被它们刺伤。它们好像在报复我们曾经召唤风婆婆,总是毫不留情在手上、脚上“亲”几口。

  板栗收到家,要去壳。这又是一道痛苦的工序。全部靠脚踩。堆成小山高的板栗全要清理去壳,往往腿都要抽筋。去壳后的板栗,有些会被卖掉,有些则会留下来。小叔爱吃板栗,但是他常年在外打工。爷爷每年都会用布袋装几斤板栗挂在房梁上风干。等到小叔过年回来,就能吃上风干后的板栗。

  家门口的那两颗树不是我们家的,是大爷爷家的。但是我们每年捡得最多,自然吃得也最多。这份美好一直持续到我上初中。不知为何,好事之徒说父亲生不出女儿是因为门口的板栗树。父亲一气之下竟全部都砍掉了。我惋惜不已。

  现在每次吃板栗,我都会想起那两棵树。每当秋夜风雨飘摇的日子,总是会听见板栗落地的声音。长大了,愁绪有时候满怀,总是会在心里呼唤风婆婆“呜喂……呜喂……”风会来,板栗就会掉下来。(作者 张林燕 来源:国家税务总局安顺市平坝区税务局)


作者:张林燕 编辑:罗近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