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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间漫谈(一)

2019-04-09 11:39

  (一)扩展的空间

  人类第一次认识到地球是圆的时候,一定发生了各种惊心动魄的价值观颠覆——不是天圆地方吗?不是一块煎饼吗?那一定有边界,我们为什么不会掉下去,是什么将我们紧紧吸在地面上呢?

  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,她的空间即是楼上楼下,天空的形状就是窗棂的模样。鲁迅先生曾经感慨生活空间的不自由:“他们都和我一样,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。”

  世界对于井中的青蛙来说,就是浅浅的井和圆圆的洞口。

  比如,我们赖以生存和生活的空间是怎样的?

  不断迁徙着的先民,从非洲一路走到了世界各地,也一路遗忘曾经的迁徙之路,最后记得的,只是前村后屯,街巷邻里。

  山高路险,可是人们也从未停止过探索和记录。

  于是不可能的预言被证实了,地球是圆的,

  围绕这太阳运行,哥白尼终于在死后把这一震惊世人的大胆结论发表出来。

  某一个观念的更新,对心智的开启至关重要。

  地球中心主义折射的是人类的自我中心主义,地球和太阳,谁围绕着谁转,这是一个谁是老大的问题,收起傲慢才能继续探索更大的空间。

  人们小心地问道:“太阳离我们有多远呢?”

  等待了一个世纪才有了答案。

  19世纪,科学家终于解出了迷题,然而更多的问题又撩拨着人类的好奇心。

  太阳之外又是什么呢?

  半个世纪后,人们发现星系并非唯一,我们以为已经足够广阔的银河系,仍然是沧海一粟。而如今,弦理论的发展,甚至在告诉我们,宇宙都并非唯一。

  这像极了佛学里大千世界里的中千世界,中千世界的小千世界。

  空间在不断延展,世界太大,一时的失意,一池一城的得失,又何足道?

  (二)天空的启示

  人类花了近两百万年挺直了脊梁,由南方古猿进化成了今天人类的祖先。时间的尺度太大,那是命数难以过百的我们,所不能理解的漫长。变化万年如走马,古人猿是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从爬行到直立的。直立后的空间感,空间观不再一样,当脊背挺直之时,人类的躯干竖起来,虽然面临着更多的危险,但是却大大扩展了视野。

  如果要辨别方向,就需要身处高处,如果没有登高远望的视野,又怎么有走出非洲,远渡重洋的勇气呢?

  远方,目力难及,所幸,天空一直在头顶。

  天空仅有的几种可观测的事物,给人类提供了空间的大尺度定位。

  日出日落,云卷云舒,山雨欲来风满楼,星分九州望北辰,天似穹庐,笼罩四野。

  我们发现日影和方位有关,发现月亮与潮汐有关,我们用星辰来描述大地,我们想要把天上的一切带到人间。

  石器时代,阿济尔文明出土的扁平碗,就将星星的图案作为最主要的装饰;长江流域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了“太阳人”的石刻关于太阳的传说数不胜数,先民热爱着光和热,太阳,是燃烧的生命,我很想知道,如果快步如飞的夸父真的追上了太阳,发现阿波罗正在健身,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??

  埃及人修筑金字形神塔,发现了日月地的相对位置周期,对空间的认识,让时间有了刻度。

  我能想到在一个有着澄澈天空的傍晚,我们那些还不能用语言沟通的类人祖先,围坐在湖畔,而某个顽皮的孩子从睡梦中醒来,看到一湖的星星,他一定瞪大了眼睛,为这古老而美妙的神秘景象而震惊。

  又或是某个朗照的月夜,水仙花的倒影深深映在一个年轻母亲的心里,她一定没想到,数万年后,这份记忆被一个叫梵高的画师再现了。

  (三)装梦的盒子

  终南山下,白云之巅,颖水河畔,枫林深处。

  塞北大漠,江南水乡,东海之滨、川西蜀道。 人是到处游走的动物,但是又像是植物,不然为何那么眷恋足下的土地。乡愁一直是吟游诗人的主题,就连到处流浪的吉普赛人,也在歌谣里唱着梦里的沃土。

 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安枕,也需要一个地方让身心休整。无论是爱斯基摩人的冰屋,还是塔西提岛上的水上椰子房,我们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,又或,我们需要属于一个空间,在这个空间里有温暖、有梦。

  大卫芬奇的机器人好奇地问道:“人们为什么每天把自己从这个盒子关进那个盒子呢?”

  相较古时候鸡犬相闻的时代,当今,更多的人蜷缩在巨型的大都市,在钢筋混凝土,在废气废水中,在繁忙的穿梭中,偷来一点点自己。面对高昂的房价,人们依然渴望有一个空间,哪怕只容得下三尺之躯,因为只有这样,才可以存放在时间的夹缝中“偷”来的自己。

  “无缘”,本来是个佛教词语,后来指人与人之间没有缘分。但近年来,这个词语在日本被赋予了新的含义。《无缘社会》一书揭开工业都市的一角,讲述了这样一群老人;他们孤独死去,没有尊严,常常是在死亡后很久才被发现,一些人连身份都无法查证,而另一些人,即使联系到了远亲,也没有人愿意来认领他们的尸骸。孤独的晚年,让他们居住的二十平房的老公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棺材,如果他们有梦,那这些老人的梦可是梦回故乡呢?可惜城市化的进程太快,到2018年,日本的城市化率已经达到93%,这意味着,即使老人们回到过去的村庄,已经找不到熟悉的人,更适应不了故乡的环境。没有人情的房子,也就只剩下黯淡的晚年,他们一定更羡慕《小偷家族》里的老老少少,因为人间温情而牵系着彼此。如果房子也有梦,它一定希望梦到的是邻里之间借点酱油盐巴,亲人围桌吃着可口的饭菜,小孙子给年迈的爷爷捶捶腿,墙上贴满温暖的照片……(作者 王天娥)


作者:王天娥编辑:罗近人